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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解读 破产重整中以物抵债与提存行为的效力认定
发布时间:2025-09-01
 破产程序中的以物抵债,是债务人清偿债务、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重要方式之一,尤其在房地产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中更为常见。然而,由于其横跨《企业破产法》、《民法典》(原《合同法》、《物权法》)等多个法律领域,涉及多方主体利益,其效力认定在实践中极易引发争议。本文以“(2021)陕民终120号”民事判决书为样本进行剖析,旨在为相关实务操作提供相关法理支撑和风险防范指南。  上诉人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

  破产程序中的以物抵债,是债务人清偿债务、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重要方式之一,尤其在房地产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中更为常见。然而,由于其横跨《企业破产法》、《民法典》(原《合同法》、《物权法》)等多个法律领域,涉及多方主体利益,其效力认定在实践中极易引发争议。本文以“(2021)陕民终120号”民事判决书为样本进行剖析,旨在为相关实务操作提供相关法理支撑和风险防范指南。

  上诉人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XX房地产开发公司、XX物业公司西安咸宁路分公司、尔XX、李XX、高XX、吴XX、胡XX、郭XX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案件梳理

  权利来源: 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权利源于破产重整计划中原债权人工行北大街支行享有的担保债权和普通债权数额及清偿方式(部分以物抵债)。

  清偿行为: 债务人XX房地产开发公司依据重整计划,启动了以房抵债程序向工行北大街支行作出秦房产字[20XX]XX号《关于工行北大街支行以房抵债的通知》,具体指向“咸宁国际广场”的多处房产。

  债权人拒绝: 原债权人工行北大街支行明确拒绝接受以房抵债的清偿方案,理由是抵债房产价值低估、损害其优先权等。

  债务人应对: 面对债权人拒绝,XX房地产开发公司未依法寻求法院裁定或其他法定途径,而是向重整管理人提交《关于提存及债务抵消的申请书》向重整管理人申请提存这些房产。

  管理人行为: 重整管理人作出了《提存决定》,并将房屋委托给XX物业公司西安咸宁路分公司管理。

  债权转让: 此后,工行北大街支行将包括该笔债权在内的资产包转让给了 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

  权利主张: 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作为新债权人,直接主张自己对提存房产享有所有权,要求过户和交付。

  本案是复杂的破产重整程序及其后续执行问题,案涉房产多数已被其他法院查封,部分已过户至第三方名下(如尔XX等6人),通过裁判文书网检索, 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也曾提起过多起执行异议之诉但被驳回。此类案件的典型特征是“破产重整、确权诉讼、执行异议”多重程序交织。

  一级焦点: XX房地产开发公司和管理人进行的“提存”行为是否合法有效?能否产生债务清偿和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

  提存并非简单的“单方存放”行为,其核心目的在于在债权人拒绝或不能受领时,通过法定程序使债务人摆脱债务约束,并保全债权人的受领利益。合法的提存需满足以下核心要件:

  提存原因合法: 必须存在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迟延受领或不能受领等法定情形。本案中债权人明确拒绝,原因存在。

  提存标的适当:根据1995年6月2日由司法部颁布的《提存公证规则》第十五条,房产作为不动产,理论上可以成为提存标的。

  提存部门适格: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七十条,提存部门应为国家设立的、具有公信力和中立性的专门机构,如公证处等。提存部门的公信力是保障提存物安全、最终交付给债权人的基础。

  本案中,提存部门是破产重整管理人。管理人的法律地位是法院指定、负责监督债务人执行重整计划的机构。其与债务人( XX房地产开发公司)关系密切,职责是监督和推进重整计划完成,其利益与债务人存在一致性。因此,管理人完全不具有提存制度所要求的中立性。由管理人自己决定将债务人的房产提存给自己监督,严重违背了提存制度的本意,构成了程序上的根本性瑕疵,因此,“提存”行为自始无效,导致债务并未因这次无效的“提存”而消灭, XX房地产开发公司对工行北大街支行(后为 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金钱债务依然存在。

  物权变动遵循公示公信原则,不动产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此次无效的“提存”既非有效的法律行为,也非登记行为,因此不能引起房屋所有权的变动。房屋的所有权人并未从 XX房地产开发公司变更至债权人名下。

  二级焦点: 在债权人拒绝的情况下,破产重整计划中的以物抵债方案是否还能单方强制履行?

  结论:以物抵债方案不能单方强制履行。重整计划的强制执行力仅限于“计划本身规定的清偿方式”,而不能延伸至强制债权人接受一个其明确反对的特定履行方式。

  约束力:《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经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这意味着债权人必须接受重整计划中规定的清偿比例、清偿顺序和清偿期限等整体安排。

  效力边界: 但是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并非无限。当重整计划规定了一种需债权人配合才能完成的具体清偿方式(如以物抵债)时,如果该方式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或遭到债权人合理反对,其强制力便受到挑战。债权人同意的是“在某个价值范围内以资产受偿”,而非“必须接受某套特定的、估值可能不公的房产”。

  重整计划批准了“以房抵债”作为清偿方式之一,这为债务人履行债务提供了一种路径。但是,当债权人(工行北大街支行)明确以“房产价值低估、损害优先权”为由拒绝接受具体的抵债房产时,债务人和管理人不能强行将房产过户并视为债务已清偿。此时,正确的做法是:债务人和管理人应寻求替代履行方案。例如:更换其他双方都能接受的房产进行抵债;对争议房产进行重新评估,以公允价值进行抵偿;如果无法达成一致,应回归金钱清偿的本质,设法通过拍卖标的物方式换取现金来清偿该笔债务。

  本案中,XX房地产开发公司和管理人试图用无效的“提存”来达到“单方强制履行”并消灭债务的目的,被法院否定是必然的。

  三级焦点: 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所受让的权利性质是什么?是纯粹的金钱债权,还是包含了已经转化为物权或物权期待权的财产权益?

  结论: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受让的仍然是纯粹的金钱债权,而非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其并未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对特定房屋的所有权。

  《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七条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原则的隐含条件是:受让人不能取得比转让人更优越的权利。

  工行北大街支行(转让人)对XX房地产开发公司享有的权利,在拒绝以物抵债且提存无效后,他对应的权利性质仍然是一项要求XX房地产开发公司偿还8146万元金钱的请求权。不是特定房屋的所有权,也不是要求XX房地产开发公司交付房屋的物权性请求权。

  因此,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作为受让人,所能继受的权利范围,不可能超过原债权人工行北大街支行所拥有的权利内容。

  “物权期待权”是在司法实践中形成的概念,通常适用于房屋买卖领域,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保护的支付了全部价款、合法占有房屋、对未办理过户无过错的买受人的权利。

  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破产债务清偿和债权转让,而非房屋买卖。XX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与XX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权利源于法律规定的清偿程序而非双方合意下的买卖行为。因此,其权利主张不属于“买卖型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范围。即便在破产程序中存在某种“期待”,这种期待也是对按照重整计划获得公平清偿的期待,而非对特定物所有权的期待。

  债权人从破产程序中获得的以物抵债权利,在完成不动产登记之前,其法律性质是一种特殊的债权,它的特殊性在于其源于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具有一定的强制执行力背景,但并未改变物权变动的法定原则,不能与已经过户登记的所有权等同。

  破产程序强调集体清偿、公平清偿和效率,而普通民事程序强调个体权利保护和形式正义。本案就体现了这种冲突:重整计划要求执行,但债权人拒绝接受这种执行方式。

  评估与决策: 收到以物抵债方案时,必须对房产的区位、价值、权属、瑕疵(如查封、抵押、租赁)进行独立、专业的评估。

  接受或拒绝都需要书面确认: 若接受,应书面确认并与管理人、债务人尽快签署协议,启动过户程序。 若拒绝,必须像工行北大街支行一样,以书面形式明确提出异议并阐述理由,并及时就抵押财产申请拍卖。

  受让时的尽职调查: 在受让破产债权时,必须将“以物抵债”方案的执行状态作为调查核心。查阅重整计划、债权人会议记录、管理人的提存决定、原债权人的反馈意见等,彻底摸清权利的线.对债务人及管理人的建议

  尊重债权人意愿: 以物抵债的核心是合意。当债权人明确拒绝时,试图通过“提存”来强行完成清偿的法律风险极高。应寻求更稳妥的替代方案,如现金清偿、重新评估资产、甚至修改重整计划。

  提存的正确路径: 如果确实需要提存,必须委托中立的第三方提存机构(如公证处),并向债权人明确告知提存情况。管理人应避免自己直接充当提存人。

  程序合法性: 确保每一个步骤,从发出通知、作出决定到实际处置财产,都严格遵循《企业破产法》和重整计划的规定,并保留所有过程性证据。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bwin官网

  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是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受让人取得从权利不因该从权利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或者未转移占有而受到影响。

  有下列情形之一,难以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一)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

  (三)债权人死亡未确定继承人、遗产管理人,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未确定监护人;

  标的物不适于提存或者提存费用过高的,债务人依法可以拍卖或者变卖标的物,提存所得的价款。

  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

  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

  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对提存的贵重物品、有价证券、不动产或其他物品的价值难以确定的,公证处可以聘请专业机构或人员进行估价。李小峰

  社会兼职:陕西省法学会破产法研究会常务理事兼副秘书长。西安市法学会房地产法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西安市破产管理人协会实务研究中心主任及专家库专家、榆林市破产管理人协会副会长。

  业务领域:政府公共事务与城市更新、金融与破产重整、房地产与建设工程等法律事务。